印尼肃贪委员会与警察局的恩仇记

这几天，印尼肃贪委员会和警察局又互相掐起来了。

 总统这边正要提拔警察总长，肃贪委把候选人给列为贪腐嫌疑犯；总统开始很强硬，架不住肃贪委的老头儿们更强硬；僵持不下的时候，警察局出了大招，把反贪委的副主席给逮起来了，理由是涉嫌五年前在一起诉讼案中伪造证据……生活永远比电视剧精彩……

 肃贪委员会，也叫反贪委员会，或者反贪局，印尼语为Komisi Pemberantasan Korupsi，简称KPK，成立于2002年，是印尼政府为预防惩治贪腐而特别成立的官方机构。

 在肃贪委成立之前，印尼历届政府都设立过类似的机构，从事监察和反腐工作。凡是反腐工作太艰难，阻力太大，所以越反越腐。转机出现在1998年，苏哈托下台以后，印尼进入民主改革时代，人民要求清算苏哈托执政时期的腐败问题，政府开始认真反思反腐败的制度建设问题。2002年，印尼国会通过第30号法令，决定将侦办贪腐案件的职能从警察系统中独立出来，成立专门的肃贪委员会，也就是现在的KPK。

 肃贪委员会的地位很特别，几乎是独立于立法、司法、行政三权之外的第四股力量。肃贪委的长官由总统提名，须经议会审核通过，但是肃贪委的工作不受国会或者政府的影响，只对公众负责。肃贪委拥有几乎和警察部门同等的权利，针对腐败案件可以调查、侦缉、查扣、抓捕、拘留，有权要求任何部门和个人配合调查。

 法律赋予了肃贪委前所未有的特权，所以肃贪委成立以后，印尼的反腐形势立即为之一振。仅在苏西洛执政时期，就有体育部长、能矿部长、宗教部长等多名内阁成员被肃贪委调查，执政党民主党的总主席甚至都被肃贪委送进去了监狱。我记得前两年看过一个报道，说大约印尼有一半左右的省长、县长都因涉嫌贪腐被肃贪委调查，官员们谈肃贪委而色变，可见肃贪委的工作力度和效果。

 有了肃贪委，人民好喜欢。不过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肃贪委的工作风格极具进攻性，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其中就包括印尼的警察部门。

 警察和肃贪委，是天生的冤家。在肃贪委成立前，反腐是警察的工作，可是警察却被公众认为是最腐败的政府部门之一；肃贪委成立后，反腐自然会涉及到对警察局的调查，警方从“查别人”变成“被人查”，也难怪会心里不舒服。

 蜥蜴VS鳄鱼

 2009年4月，印尼警察局时任总探长苏斯诺（Susno Duadji）被肃贪委怀疑在世纪银行案中收取贿赂。苏斯诺怀疑肃贪委窃听自己的手机通话，向记者表示：这边（肃贪委）是只“蜥蜴”，那边（警察局）是只“鳄鱼”，蜥蜴怎么可能斗得过鳄鱼？呵呵，苏斯诺的言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蜥蜴”和“鳄鱼”的比喻从此广为流传，被用来形象的指代反贪委和警察局之间的各种明争暗斗。

 2009年9月，警方突然逮捕肃贪委的两位副主席詹德拉（Chandra M Hamzah）和比比特（Bibit Samad Rianto），警方指控俩人曾经收受巨额贿赂，不过民众普遍认为这是警方对肃贪委的报复。两个月后，在宪法法院的听证会上，肃贪委提供的录音带证明对警方的指控完全是一场构陷，有关方面企图干扰肃贪委对警察部门的调查。

 安塔沙里买凶杀人案

 2009年5月4日，时任肃贪委的主席安塔沙里（Antasari Azhar）涉嫌买凶杀人，被警方逮捕。安塔沙里被指控与一名高尔夫女球童有暧昧关系，而被害人以此敲诈勒索安塔沙里，安塔沙里指使他人枪杀了被害人。尽管安塔沙里始终不认罪，最终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安塔沙里任肃贪委主席期间最值得称道的政绩是对银行央行的副行长奥利亚（Aulia Pohan）的调查，奥里亚另外一个身份是时任总统苏西洛的亲家，他的女儿嫁给了苏西洛的大儿子，最终奥里亚被判处四年半监禁。对总统家人的调查给肃贪委以及安塔沙里本人带来了许多压力和危险，很多人相信买凶杀人案其实对安塔沙里的报复。

 安塔沙里买凶杀人案的侦办过程中有很多疑点。前雅加达南区总警长威利阿尔迪（Williardi
Wizard）在出庭作证时候曾当庭翻供，声称安塔沙里跟谋杀案无关，整个事件都是警方在背后策划的阴谋。

 后来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后来还时有发生。2012年肃贪委调查印尼交警总队长佐科（Djoko Susilo），他被怀疑在采购驾驶模拟器的过程中干扰招标，收受贿赂，给国家造成上千万美元的经济损失。这再次让印尼警方面对十分难堪的境地，恼羞成怒的警方派了一组人马杀奔肃贪委，随便编造了个罪名抓了肃贪委的一个调查员。两边争执了数月之久，最后佐科被判十年徒刑，而肃贪委的调查员还是无罪释放。有趣的是那个调查员在加入肃贪委之前竟然是名警察。

 再后来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吧。肃贪委认为总统提名的警察总长候选人布迪（Budi Gunawan）涉贪，随后警察抓捕了肃贪委的副主席邦邦（Bambang Widjojanto），还是在他送孩子上学的路上。听说人已经放了，我没有去查证。

 其实这件事里最有意思的是总统的态度。佐科威本人其实是最坚定的支持反腐的，在任命内阁部长前他甚至让肃贪委员会帮他甄别每个部长候选人的履历。他这样有着品德洁癖的人怎么会选一个有腐败嫌疑的警察总长人选呢？不过后来有人跟我说布迪十年前曾经是梅加瓦蒂的副官。

 哦，原来是这样。